这是第 13 节第 2 条（老人摔倒、有人倒地先别急着扶）的长文版。全书把受益人分成四档，排序的标准是这份好处将来回到你身上的可能有多大。陌生人是最低的一档。指望对方回报你的可能小，你也不了解对方是什么人。所以这里不劝你做什么，只把三条路各要付的账列全，选哪条你自己定。
本文不给任何概率。 下面每一层成本都真实存在，也都有条文可查。但是「一百个救人的里，真摊上事的有几个」，这种数据没有公开统计。全书的规矩是数字不确定就宁可不写。所以别把「这里列了七层」读成「这七层都会落到你头上」。
三条路
| 走开 | 停下但不碰 | 停下并帮到底 | |
|---|---|---|---|
| 合法性 | 合法。普通人对陌生人没有救人的义务，刑法里也没有「看见了不救」这个罪名 | 合法 | 合法 |
| 时间 | 0 | 几分钟。打 120 会留下你的号码 | 半天起步，可能要跟到医院 |
| 事后被人找上门的可能 | 最低 | 你就是留了号码的那个人 | 最高 |
| 对方得到的好处 | 0 | 救护车来得更早 | 最大 |
停下之后可能出现的成本，从轻到重
一、回电话和被问话。 你打 120 或者 110，号码都会留下。对方可能回拨给你，问清楚位置在哪。事后也可能叫你去问一次话。如果是刑事案件，报案的人不愿意公开姓名，办案机关要替他保密（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）。打 120 没有这样一条保密规定。
二、被伤者家属找上。 监控里要是找不到肇事的车，家属最容易找到的人就是你。因为你留了号码，当时人又在现场。他们可能打电话来催，也可能找上门来。
三、被告到法院去。 谁说是你撞的，就得由谁拿出证据。他拿不出证据，这个后果由他自己承担（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）。但这一条只管最后怎么判，不管你会不会被卷进去。 案子按普通程序审，一审要在 6 个月内结案，有特殊情况还能再延 6 个月。按简易程序审是 3 个月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、一百六十四条）。就算你赢得干干净净，能让对方掏的也只有三项：案件受理费、申请费，还有证人和鉴定人出庭的差旅费误工费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、二十九条）。你自己请律师的钱不在这三项里，得你自己出。
四、闹到你单位去。 有人到你单位来闹，你可以报警。扰乱企业事业单位秩序、让工作没法正常进行的，警察给警告，或者罚 500 元以下。情节较重的，拘留 5 到 10 日，再加罚 1000 元以下。一伙人一起来闹的，带头的拘留 10 到 15 日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一项）。反复滋扰、纠缠、跟踪，搅得你没法正常过日子的，按第五十条第五项处罚。经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，还可以责令他在一定期限内不得接触你。公司要是因为这件事把你开了，一般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，赔偿金按 2N 算（第 19 节第 6 条）。但是报警也好，去劳动仲裁也好，都得你自己一趟趟跑。而且工作先丢掉的那段时间，不会因为将来拿到 2N 就补回来。
五、被人拍下来、发到网上。 你未必拦得住别人拍。 没经过本人同意，不能制作、使用、公开别人的肖像（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）。但是有一条例外：「为实施新闻报道，不可避免地制作、使用、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」属于合理使用，不算侵权（第一千零二十条第二项）。记者为报道新闻来拍，就属于这种例外。你能做的是不接受采访，不出镜，不在镜头前说话。同不同意由你自己决定，谁也不能替你答应。
六、视频被转来转去，然后挨骂。 视频一旦传开，评论区就不归你管了。你能自己动手的办法，写在《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》里（2024 年 8 月 1 日施行）。平台应当给你这几样防护设置：屏蔽陌生人或者指定的某个人，限制自己的信息谁能看见。你还可以禁止别人转载或者评论，只收好友的私信，或者谁的私信都不收（第二十三条）。平台应当提供一键取证的功能，把骂你的内容固定下来（第二十五条）。平台应当在显眼的位置设一个专门的快捷投诉举报入口（第二十六条）。平台发现涉嫌违法犯罪的，应当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，并且提供线索（第十五条）。自己怎么留证据、怎么报警，见第 8 节第 15 条。
七、扛不住的时候。 上面六层都能拿条文去应对，第七层不能。一直被人围攻，对情绪有多大影响，国内没有可靠的数据可以引用。本书不给数字，只给一个出口：心理援助热线 12356，见第 1 节第 25 条。
让「走开」不再免费的两种情况
- 你是这个场所的经营者、管理者，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。 场所指宾馆、商场、银行、车站、机场、体育场馆、娱乐场所这类地方。你对场内的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。没尽到这份义务，你就要承担侵权责任（要赔钱）。损害是别人造成的，而你没尽到这份义务，你要在自己该负责的那部分范围内赔，这叫补充责任（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）。所以值班的员工、场地方走开，要担的责任和一个路人走开不一样。
- 这事本来就跟你有关。 人是你撞的，车是你的，或者危险是你先前的行为造成的。这时该看的就不是要不要管别人，而是交通事故处置和肇事逃逸怎么办，见第 8 节第 1 条。
决定停下时，最省事的做法
- 不要上手去搬、去扶。 这一点没有第二种答案。理由在医学上：硬扶可能让脑出血更重，也可能让脊柱的伤更重。法律上不用担心：救人过程中造成的损害，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已经免掉了。
- 隔开一点距离喊他一声，看他有没有呼吸。没呼吸就用力按压他的胸口，见第 13 节第 1 条。有呼吸就待在原地打 120，报清楚位置。
- 拉一个路人一起，同时打开手机录像。有人证，又有录像，比事后跟人争辩管用。
- 别一个人把他抬上车，也别自己垫钱送他去医院。这一步花钱最多，事后也最难收场。
- 你救人时自己受了伤，或者搭进去了钱。想把这笔钱要回来，见第 13 节第 39 条（救人受了伤、搭进了钱怎么办）。
来源
- 全国人大 (2020). 民法典（第一百八十四、一千零一十九、一千零二十、一千一百九十八条）. 最高人民检察院转载全文. https://www.spp.gov.cn/spp/fl/202006/t20200602_463888.shtml
- 最高人民法院 (2022 年第二次修正，2022 年 4 月 10 日施行). 关于适用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的解释（第九十条）. https://www.court.gov.cn/zixun/xiangqing/353651.html
- 全国人大常委会 (2023 年修正，2024 年 1 月 1 日施行). 民事诉讼法（第一百五十二、一百六十四条）. 上海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转载全文. https://fgw.sh.gov.cn/ys-syjf-zc-2.4.1-h5/20240408/073febdb2b04464390546232d4089f51.html
- 国务院 (2006).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（国务院令第 481 号，第六、二十九条）. https://www.gov.cn/ziliao/flfg/2006-12/29/content_483682.htm
- 全国人大常委会 (2025). 治安管理处罚法（2025 年修订，2026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，第二十六条第一项、第五十条第五项）. https://www.spp.gov.cn/spp/fl/202506/t20250627_699863.shtml
- 全国人大常委会 (2018 年修正). 刑事诉讼法（第一百一十一条）.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转载全文. https://www.nx.jcy.gov.cn/zwsy/qwfb/202011/t20201119_608817.html
-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、公安部、文化和旅游部、国家广播电视总局 (2024). 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（第十五、二十三、二十五、二十六条，2024 年 8 月 1 日施行）. 国务院公报. https://www.gov.cn/gongbao/2024/issue_11526/202408/content_6969181.htm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