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9 章 / 14 條建議

遭遇重大打擊之後

親人去世、被告知重病、失業、離婚。這幾件事在研究裡有個共同點:出事的不只是心情,還有身體。風險最高的那一段,集中在頭幾週到頭一年。這一節不講怎麼「走出來」,只講這段時間裡哪些事必須有人盯住,哪些決定必須往後放,什麼時候該去掛號。多數條目算的是死亡機率。談花錢和待遇的四條算的是錢。這四條是別一上來就花錢做哀傷諮詢(第 9 條)、打 1925 和掛精神科門診(第 11 條)、不可逆的大決定往後推(第 12 條)、別拿死當還債的辦法(第 13 條)。兩類數字不互相換算。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可找的,「找個人盯住」這句話怎麼落地見第 6 條。自己經歷車禍、被打、災難之後一直做噩夢、閃回的,見第 14 條(創傷聚焦的心理治療)。

親人去世當時的手續、遺體和該取的錢見第 25 節。老人生前的監護與遺囑見第 17 節。失業能領什麼見第 7 節。情緒低落時的運動與光照見第 3 節和第 22 節。有自殺念頭時先打 1925 見第 1 節第 25 條,念頭的時間尺度見第 1 節第 32 條。救回來之後的後遺症見第 1 節第 33 條。這些本節都不重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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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證據 A

親人剛走的那幾天別一個人待著,有心臟病、高血壓、糖尿病的照常吃藥,胸口壓著疼就叫 119

親人去世後頭一天,心肌梗塞發作的機率是平時的 21.1 倍,之後一天比一天低。60 到 89 歲的人伴侶去世後 30 天內,出心肌梗塞或中風的是 0.16%,沒喪偶的同齡人是 0.08%。胸口壓著疼、喘不上氣、一側手腳沒力,立刻打 119。

成本

不花錢。這幾天別一個人待著,藥照常吃。

收益

1985 名急性心肌梗塞患者,拿同一個人發病前後的不同時間段自己跟自己比。其中 270 人(13.6%)在發病前 6 個月內失去過重要的人,19 人是在心肌梗塞前 1 天內失去的。

02證據 A

被告知重病診斷的那一週,別一個人去拿報告,治療以外的決定往後放

拿到癌症診斷的第一週,自殺的機率是沒確診的人的 12.6 倍,死於心血管病的機率是 5.6 倍。到第一年,自殺風險降到 3.1 倍,越難治的癌越明顯。所以拿報告那天帶個人去,回家別一個人待著。辭職、賣房這類事,留到下次門診再說。

成本

不花錢。找個人陪你去拿報告。把治療以外的大決定推後幾天。

收益

瑞典全國檔案追蹤 607 萬多人(6,073,240 人),時間是 1991 至 2006 年。

03證據 A

失業之後先把作息、醫保和找工作的節奏固定下來,別整天待在家裡

失業的人和在職的人比,之後死亡的風險高約六成,男性和年紀不大的人更明顯,頭十年最高。考慮抽菸喝酒等生活習慣的研究,算出的關聯較弱,但不能據此說改掉習慣就能消除多少風險。先去辦失業登記、領失業保險金。

成本

不花錢。先去辦失業登記、領失業保險金,再把找工作排成固定日程。難在沒人催你的時候還要按點起床。

收益

42 項研究、235 個死亡風險估計、逾 2000 萬人合起來算。把年齡等條件的影響扣平之後,失業者各種原因加起來的死亡,平均風險比 HR 為 1.63。

04證據 A

親人死於自殺、意外或兇案的,別指望硬扛,主動去找專業幫助

配偶死於自殺的人,五年內被查出精神障礙的機率比一般人高約八成(男性)、七成(女性)。和配偶死於其他原因的人比,也高七成到一倍。這類喪親的人更容易覺得被人疏遠、覺得羞恥。這正是要主動去找人的理由,別等自己好起來。

成本

打 1925 不花錢。要看醫生,掛精神科門診是普通門診的錢。難在自己開口找人。

收益

丹麥全國檔案追蹤 670 萬成年人,時間是 1980 至 2014 年,合計逾 1.36 億人年(所有人被追蹤的年數加總)。

05證據 A

喪偶後的頭半年,把三餐、睡覺、慢性病的藥和複查交給一個固定的人盯著

喪偶後不到半年,死亡的機率比沒喪偶的人高約四成。半年以後降到高約一成半。男性升得更多,女性在一份彙總裡看不出差別,在另一份裡風險高約一成五。該做的是把藥、飯和複查落到一個具體的人身上,別指望自己記得住。

成本

不花錢。找一個具體的人,子女、兄弟姐妹或者朋友都行,讓他定期上門或者打電話。難在要開口把這件事託付出去。

收益

15 項先登記再往後追蹤的研究、2,263,888 人合起來算。喪偶不足 6 個月時死亡的相對風險 RR 1.41(95% CI 1.26–1.57),即死亡機率比沒喪偶的人高約四成。

06證據 B

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的,把「盯著你的那個人」換成三樣東西:能進你家門的鄰居、社區的探訪名單、手機裡的緊急聯絡

沒有親人朋友時,要顧兩件事:出了事有人發現你,平時按時吃藥吃飯。吃藥吃飯寫成清單、上鬧鐘,別靠記性。有人發現靠三樣:鄰居的備用鑰匙、手機的緊急聯絡人、政府的獨居關懷名單。65 歲以上問里長,年輕的問衛生所。

成本

不花錢。難在要主動開口,跟鄰居和里長說一句「我一個人住,家裡剛出事」。

收益

44,573 名門診病人,都有動脈粥樣硬化血栓的風險或者病史(血管裡面長斑塊、容易被血塊堵住的那類毛病)。

07證據 B

家長去世後,如實告訴孩子、讓他參加告別

18 歲前失去父親或母親的孩子,之後死亡的機率比沒經歷過的孩子高約五成。父母死於意外、自殺的高約八成,死於疾病的高約三成。美國兒科學會建議把發生了什麼如實講給孩子聽,並支援孩子參加葬禮和告別。

成本

不花錢。難在自己也正難受,還得跟孩子把話說清楚。

收益

丹麥 1968 至 2008 年、瑞典 1973 至 2006 年出生的全部人口都算進來。

08證據 A

哀傷過了半年還在原地、日子過不下去,去精神科或臨床心理科掛號

大約每十個喪親的成年人裡有一個會卡住。半年以上還在持續想念到吃不下飯、上不了班、帶不了孩子,人麻木,覺得生活沒有意義。這不是不夠堅強,它有診斷標準,也有專門的治療。針對性治療的有效率 51%,普通心理治療是 28%,起效也更快。

成本

掛號費加治療費。這類治療按療程做,試驗裡平均 19 週做 16 次。難在要自己邁出去掛這個號。

收益

14 項研究合起來算,對象是親人不是死於暴力、本人也沒在精神科就診的成年人。延長哀傷障礙患病率 9.8%(95% CI 6.8–14.0),即每 100 個喪親的成年人裡約 10 個。

09證據 A

別一上來就花錢做哀傷諮詢,先看自己的哀傷是不是真的卡住了(第 8 條那幾條症狀)

給所有喪親的人都安排心理諮詢,好處很小,過一陣就看不出來了,因為多數人本來會自己緩過來。但對已經明顯適應不了的人,治療和治別的心理問題一樣有效。所以先對照第 8 條(哀傷卡住了去精神科),對上了再花這筆錢。

成本

不花錢,反過來省下一筆諮詢費。

收益

61 項對照研究合起來算。給喪親的人普遍做心理干預,在治療剛結束時好處很小,隔一段時間再看就看不出好處了。

10證據 A

分居離婚之後別斷醫保、別用酒頂著

分居或離婚的人早死的機率明顯高於還在婚的人,男性和年紀較輕的人升得更多。這不一定是離婚造成的,離婚的人在健康、收入上本來就可能不一樣。能自己管住的有兩樣:別讓醫保斷掉,別靠菸酒頂著。

成本

不花錢。把醫保續上,把酒停掉。難在這段時間容易靠酒頂著。

收益

32 項先登記再往後追蹤的研究合起來算,覆蓋逾 650 萬人、16 萬例死亡、逾 75.5 萬例離婚、11 個國家。

11證據 B

要人陪著說話打 1925,孩子和青少年先找學校輔導老師,要看醫生掛精神科門診

想找個人說話,打 1925。這是衛福部的安心專線,24 小時免付費,青少年也能打。台灣沒有青少年專用的另一支全國號碼,在學的孩子先找學校輔導老師。要看醫生,就掛精神科或身心科門診。家裡出了變故,里長、社工和衛生所本來就會主動來問。

成本

不花錢。1925 安心專線免費,學校的輔導資源也免費。精神科門診按一般門診掛號走健保。

收益

先說 1925。這支電話的法源是自殺防治法第十條:中央主管機關應設定或委託辦理免付費的 24 小時自殺防治緊急諮詢電話。

12證據 B

變故後的頭三個月,凡是不可逆的大決定一律往後推

這段時間你對各種「機會」的判斷力最差。實驗裡傷心的人為了不等 3 個月,願意少拿一成多到三成多的錢。金額超過一個月收入、或者反悔代價很大的事,一律推後三個月。先講給一個跟這件事沒利益關係的人聽,別當天拍板。

成本

不花錢,只是把決定往後推,可能因此錯過某些機會。難在當時會覺得機會不等人。

收益

避免在剛受打擊、判斷力最差的那段時間,做出反悔不了的財產處置。這類事包括賣房、辭職、把撫卹金或賠償款一次性投出去、倉促再婚、替人擔保。

13證據 A

別拿死當還債的辦法:兩年內的壽險不賠,工傷不認,債照樣先從遺產裡扣

人壽保險的自殺條款要訂約滿兩年才生效,兩年內自殺,保險公司不賠保額,只退保單價值準備金。職災死亡給付也拿不到,因為先要認定是職業傷病。欠的債從遺產裡清償,家人只就繼承到的遺產負責。他們還要承受本節第 4 條(因自殺喪親)說的那份健康代價。

成本

不花錢,只是把這筆帳算清。

收益

先看人壽保險。保險法第一百零九條第一項寫明:被保險人故意自殺者,保險人不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任,但應將保單價值準備金返還於應得之人。

14證據 A

自己經歷車禍、被打、災難之後,別指望出事後馬上做的一次性心理晤談;過了一個月噩夢、閃回、提心吊膽還很重的,去精神科做創傷聚焦的心理治療

出了大事,頭幾週做噩夢、容易受驚很常見,多數人會自己緩過來。過了一個月還很重,可能就是創傷後壓力症,專門針對創傷的心理治療效果明顯。出事後馬上拉人把經過講一遍,這種一次性晤談防不住這個病。有一項試驗裡,做過的人三年後反而更差。

成本

精神科門診按一般門診掛號走健保,創傷聚焦的心理治療一般做 8 到 12 次。難在治療要回頭去碰最怕想起的那段經歷。

收益

先看這個病長什麼樣。經歷精神創傷的人,有一部分會發展成創傷後壓力症。核心表現有三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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